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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五十年前一則剪報看高醫的世紀紛爭 | 民報 Taiwan People News

2016/08/13

《 一 》

今年四月間,高雄醫學大學董事會快馬加鞭的完成遞補董事,及通過「校長監督考核辦法」,明目張膽預為六月陳家的第三代接掌董事會鋪路。董事會長期把持高醫校政,頗遭外界訾議,而今更公然加碼上演世襲醜劇,為陳家種下的世紀紛爭再添戰火。此役由高醫海內外校友籌組的校園轉型正義促進會,以及在校師生聯合揭竿起義的「透明革命」,分進合擊,互為奧援,火力猛烈是為歷來所僅見。

高醫的動盪,始自半世紀前高雄首富陳啟川把持的董事會,處心積慮的罷黜創校院長杜聰明博士所引發的紛爭。杜氏雖拂袖而去,但後遺症仍繼續在歷屆校長之間發作,成為高醫長期揮之不去的世紀夢魘。陳家董事會覬覦高醫校產,遂成了高醫紛爭永久的創痛。筆者撿出一則民國五十五年五月二十三日聯合報的社論,標題是:「遏阻學店主義的歪風」,副標是:「有感於高雄醫學院的人事紛擾」。文中字裡行間對高醫的問題癥結,夾敘夾議做了相當持平的論述。在此,容筆者先就當年紛爭背景稍作說明,再詳述該則社論踏實的見地。

高雄醫學大學的前身,即是高雄醫學院。自創校迄今已逾一甲子,但院方和董事會之間始終壁壘分明,紛爭不斷。而紛爭之起,說白了,就是高雄陳家掌控的董事會,強勢地架空院方辦學的經營法定權力,除將人事、財務、採購一把抓,更無視社會不良觀感,變本加厲的蠶食鯨吞,終於把台灣最早創辦的第一所私立醫學院,明來暗去的當作家族化的私有禁臠。

民國四十三年,高雄醫學院獲准在南台灣創校。創辦人為前台大醫學院長杜聰明博士,地方首富陳啟川則為捐地興學者。醫學院成立八年後,杜、陳的行事理念漸現扞格,加之董事會對院方人事、財務處處掣肘,於是二人漸行漸遠,甚而交惡。五十二年董事會擬定教職員退休草案,規定院長至多可延至七十歲。杜氏剛好年屆七十之齡,被視為是針對性的「逐客」條款,乃憤而辭職。嗣經董事會及各方再三挽留而重返主持校務。

自此,雙方紛爭愈演愈烈,延宕四年之久,直至五十五年九月因風暴不可收拾,杜、陳雙雙辭職。台大醫學院長魏火曜臨危受命,由教育部借調接掌高醫。高等法院台南分院首席檢察官洪壽南,則接任董事長。洪氏曾擔任高醫首屆董事,與陳家交好。風波停息後,陳氏又即回任第三屆董事長,完成一統高醫,權勢如日中天。惟高醫紛爭依舊大小風波不斷。

在「逐客」條款功敗垂成之後,董事會又擅自泡製一個史無前例的《醫學院管理處》組織規程。成為綜攬大權的管理黑機構。董事會派由彰化銀行〈彰銀是陳氏的家業之一〉高雄分行經理林東辰擔任管理處主任,駐校辦公。從此醫學院財務支出,皆須經過管理處批准始告生效。這一來,院長批准的動支項目,還要通過這個太上管理處主任的蓋章核可,否則動支不了。管理處主任成了院長之上的權力新貴,對杜院長來說,是可忍,孰不可忍?

「管理處」之於企業界所在多有,但在高等學府則引為笑柄。蓋司馬昭之心,不問可知矣。董事會設置管理處全權掌控醫學院財務之外,同時又決定,院長遴聘教授、職員、甚至工友,皆須報經董事會核准。這些要求莫不踰越教育部當時頒訂「私立學校規程」中所列舉的董事會職權範圍。對杜氏而言,此舉無異是在架空他的院長職權一一說白了,董事會根本就是恣意妄為的逼他繳械投降。以杜氏在國內外享有的學術名望,遭此捉弄不啻是極盡羞辱之能事,同時更突顯了董事會的蠻橫粗暴。

《 二 》   

言歸正題。聯合報五十年前的這篇社論,指出杜聰明院長被董事會逼退,綿亙數年的人事紛擾,再度演成解聘院長的軒然大波,誠為匪夷所思。並強調,杜氏乃醫學院的實際主持人,必應慎選於前,非以重大過失,不宜輕言更易。尤其解聘的動機,非出於辦學政策的歧異,只是私人的恩怨,經由不當謀財、藉勢營私以致爭位,置莘莘學子志業前途於不顧,乃是教育界的大不幸,抑且為鼓勵私人興學政策的莫大諷刺。


1963.5.29《中央日報》提到陳啟川「迫他(杜聰明)辭職…以遂其侵佔1200萬元現款基金之目的」

針對教育當局面對高醫紛爭,只知從中扮演彌縫撮和的調人角色、未能及時依據法令與行政裁量權,對其人事安排與財務管理,當機立斷,勒令納入正軌。而非敷衍遷就,以風波暫停為已足。例如,以現任公務員〈陳啟川時為高雄市長〉兼任私立學院董事長,是否牴觸公務員服務法及其精神?在最初即應慎重研究,嚴加審核。而其財務的運用及其籌款的來源亦然,這是一個判斷的問題,不是調解的問題。一篇社論能有如此擲地有聲的允當評論,實在可圈可點。

社論又指出,凡著眼於培植羽翼,利派系門戶者,擯棄制度,獨攬財權,視學校為私產,收支僅憑己意,而個人生活取給則隨學生人數擴展而日益興隆者,即是營學店的鐵證。至於教育部終於對高醫董事會作出解散的果斷決定,社論表示了十分支持的立場。並進一步希望對現任公務員兼任私立學院董事長的問題,有一明確的解釋。倘法令有疑義,不妨求諸大法官會議作為最後的裁斷,甚至對勒令停辦的可能性,毋須有所顧忌。

社論最後強調,學店式的教育,對學生心理上的惡劣影響,比他們暫時停學,受害更多。如果勒令停辦而加以徹底整頓,從此學生得免於長期的顛簸惶惑,享受正軌的教育,雖蒙一時的頓挫,將來還是會心存感激。至於學店主義的歪風,不只一地一端,希望教育部由高雄醫學院開始,對私立學校做一次總的檢核,其以斂財相弼為目的而績效不堪聞問者,即以勒令停辦,則教育前途幸甚。

綜觀社論的鋪陳,其所指陳高醫紛擾的種種切切,無不鞭辟入裡,令人拊掌稱許。但,至可遺憾的是,今之高醫仍然深陷長期以來的覆轍,不論是「轉促會」的老中青三代校友,或是「透明革命」的莘莘學子及仗義執言而付諸行動的師長,他們共同訴求的,還是過去大半世紀以來的老掉牙問題。陳家第三代在千夫所指,毫無光采的心虛接班,是否能夠抵擋得住公民意識高漲的新時代潮流,這才是陳氏家族不能不捫心積極面對的大哉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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