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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代中國高僧何處尋? | 民報 Taiwan People News

2018/03/09
​當代中國高僧何處尋? | 民報 Taiwan People News

周末人物周刊:近十年來,江燦騰博士多次訪問中國,對兩岸佛教界狀況熟稔於心。首先請談談您對中國佛教發展現狀的觀感,包括存在的問題及原因分析。

江燦騰:我的看法是:(1)台灣佛教由民間私人主導,呈現出自由活潑,但是極度商業化局面,相比之下,中國佛教的發展現況是穩健的和保守的──但,前景是可以預期的。(2)目前中國逐漸流行佛教名勝地區的大佛觀光化,最不可取。台灣過去也流行過類似作風,但如今已完全無效或過時。(3)中國高校的佛學博碩士論文,85%以上,是幾近無學術價值的。這都是畢業太快、師資平庸,參考文獻不足所形成的。因此,我可說:中國有一流高校生、二流佛學師資、三流圖書設備,卻沒有可期待的後起之秀的佛教學者;所以中國要在東亞佛教的研究領先鄰國,近十年內絕無可能。

人物周刊:您剛才提到大佛觀光化,請具體談談——

江燦騰:比如已建成的108米高的海南南山海上觀音像,88米高的江蘇無錫靈山大佛像,現在聽說上海也打算建設大佛,中國經濟發展中的「大即是美」的誤區,在佛教界也暴露無遺,有不少佛像還鍍金,佛教有步入觀光化和庸俗化之嫌,佛教聖地變成了遊樂場,究其背後原因,是世俗的商業化趨勢侵入佛教界,過度操作佛教的市場價值,而沒有著力於宗教價值的延伸,大佛觀光化背後,其實是文化的空虛。

人物周刊:近年來,中國的少林寺參與舉辦「中國功夫之星全球電視大賽」,寺院下屬武僧團在全球各地進行商業演出、開辦少林寺網站、用舞台劇的形式包裝少林功夫、註冊成立少林實業發展有限公司,舉辦新婚祈福法會……總之,其表現與一個企業組織無異,您對此作何評價?

江燦騰:這只是披著佛教外衣的精致武術雜耍的商業行爲,和真正的佛教行爲無關。例如李連傑是和少林寺有關的武術高手、也是國際著名武打演員,但他既不知少林禪爲何物,在現實上也只是一位平凡的密宗信徒而已。而正如李連傑的無禪文化素養一樣,釋永信充其量也只是以少林寺爲名的精致武術雜技團之推廣部的業績不錯的經理人而已。

人物周刊:就您的了解,這是否是中國寺院的常態?出家人以往給人的印象是消極避世,後來又轉變爲較爲積極合理的「人間佛教」,現在則成了與牟利的企業組織無異的商業佛教,這其中是發展的必然嗎?

江燦騰:這不是必然。這是一切「向錢看」的病態發展結果。其實,台灣過去也一度趨向如此。但台灣幸好還有強大民間輿論之批判來制衡,所以才有我這種所謂「重炮型」或「殺手型」的佛教史家之存在;但中國佛教界迄今未有如區區在下者的批評聲音,所以有可能出現更多的「野和尚」。所以,中國民間的批判聲音不能過於沈默,才有改善之可能。

人物周刊:曾經也有人向釋永信方丈,質疑過少林寺是否太商業化了,方丈說,「這是個觀念問題。安於清靜的山門,賣賣香,收收門票,佛教的衰落是必然的。我們天天講普度眾生,不到眾生中去,實際上一輩子也度不了幾個,甚至都度不了一個,那麽我們也就空有一顆慈悲心而已。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爲了證明我們少林寺是有東西的,而且這些優秀的東西,應該讓更多的人知道並服務眾生。」您對釋永信方丈的這個反駁作何評價?

江燦騰:打個比喻,北大的校內橋牌隊是世界冠軍隊,北大的校長就整天帶著這支橋牌隊四外比賽表演,而不顧學校教學科研的正業,說得過去嗎?

作爲一個佛教道場,而且還是禪宗的祖庭,少林寺除了爲出家人提供清修的場所外,還要靜化世間,普度眾生,也就是實現佛教的心理及倫理功能,並且承擔相應的慈善事業,這才是佛門的主業,我們可以問一問少林寺和方丈,你在這方面表現得怎麽樣?現在你主要精力放在武術上,放在商業活動上,可謂舍本逐末。

人物周刊:那麽佛教在當代社會應有的主要功能是什麽,或者通俗地說,佛教在建設一個美好的社會方面,能起到哪些作用?

江燦騰:你問的這個問題,在海峽兩岸有極大的不同。以台灣地區爲例,佛教在二戰後的發展,是伴隨台灣地區經濟快速發展、政治和社會逐漸開放、高收入的中産階級大量湧現、跨地域的大眾傳播工具,可以自由大量使用等,才形成的。

因此,佛教在台灣地區,有如下的重要現象或功能:(1)它是全台灣最大或最有影響力的宗教團體。(2)它是全台灣最大的慈善、醫療、急難救治的民間團體,其實質影響力,遠超過官方的相關機構。(3)某些佛教領導人,其社會聲望,比政治領導人更高。(4)台灣佛教全球化的發展,除日本佛教之外,無與倫比。而以上四點,正是目前佛教在中國社會所缺乏的作用。

人物周刊:具體地說,您認爲一個出家人,特別是寺廟的方丈、高僧,他/她的主業應該是什麽?他/她在社會生活當中應該扮演怎樣的角色?

江燦騰:作爲當代中國佛教的出家人,以我結識的幾位優秀年輕僧侶爲例,像閩南佛學院的濟群法師,他平時就非常致力於佛教本業的學習與教導,此外他敏銳地隨時注意當代佛教最新動態的信息,或實際再進一步參與其活動。

綜之,作爲專注本業(佛教)的勤勉修道者、好的宗教文化傳播者、(假如身爲方丈)又是好的修道團隊領導者,才是一個出家人、特別是寺廟的方丈、高僧的正途。如此一來,他和社會的互動,雖可多元,但絕不脫離佛教的專業素養和傳播這兩者。可是,釋永信的作法,有哪一點相應呢?

人物周刊:您覺得中國有高僧嗎?

江燦騰:極少,有不少名僧,卻極少有高僧。正如同名人不一定是高人。相反,中國的名僧多是中低僧。

人物周刊:您認爲判斷一個僧人是否是「高僧」的標準是什麽?

江燦騰:主要有以下幾個方面:專業素養的高低;有無特色;有無行爲操守方面的污點。

人物周刊:佛教在台灣社會中有哪些社會功能,信眾、公眾與社會因此有何獲益?

江燦騰:佛教應有的功能有「三大救命環」和「兩大定盤針」之說。「三大救命環」即佛教教育、文化、慈善功能的發揮,是佛教正視所面臨的衝擊和挑戰,改變自身社會形象的應變的治標手段,一般而言見效較快。「兩大定盤針」即佛教心理、倫理功能,見效雖慢,卻係根本。

人物周刊:請簡介一下日本佛教的社會功能和高僧所起到的作用。

江燦騰:日本佛教是精英佛教,千百年來一直是日本大思想家和大學者的培育溫床,迄今仍然如此。以我所知,縱非高僧,但其畢生也能致力於佛教本業的精進,所以其敬業精神十足,能具淵博知識、待外客也誠懇無做作,此外也時常出版新著,故從不與社會脫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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