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弱弱相助的啞巴村──新民村大同農場 | 民報 Taiwan People News

2017/01/05
弱弱相助的啞巴村──新民村大同農場 | 民報 Taiwan People News

1945年日本戰敗,新民村的日本移民被遣返,原本的19戶房舍與土地,由苗栗、新竹等地其他開墾者使用。新民村目前大致以新民巷為界,新民巷閩、客籍人士均有,間有少數原住民;靠山區「清水尾」為客家人主要聚落,「外埔巷」多為中國漳州移民來台的閩南人,外埔巷以西是日本移民墾拓地。

大同農場的緣起

至於濁水堤防畔新民村1鄰,則是退輔會的彰化大同農場新民分墾隊所開墾。1949年隨著國共內戰戰局逆轉,台灣島上多了60萬大軍。在反攻無望下,當局開始以試辦戰士授田的方式,汰除部分國軍官兵。但又怕這些沒了軍籍的散兵游勇,成了危害政局或治安的隱憂,因此這些集體拓墾的大同農場,起初是採「合耕合營」的集中農場制。

1952年12月16日,國防部總政治部設立了彰化大同合作農場,場部設於彰化縣溪州鄉之下水埔,下轄3個中隊、9個區隊、29 個小組。1954年11月改由新成立的退輔會接管,取消中隊隊銜,改設下水埔、漢寶兩個分場,並在1957年5月改制為「分耕合營」,亦即希望場員都能達到成家立業,因為有家有土的退伍老兵較能安於現況。

1960年八一水災之後,政府在濁水溪彰化的對面也增建堤防,退輔會因此在新民村內徵收了15甲河川地,做為彰化大同農場的分場,分成一百塊,每塊一分半。1962年彰化大同農場預計分派100名老兵到此來開墾落戶。這也就是何以位於南投縣名間鄉的新民分墾隊,要隸屬於彰化大同農場的原因。

1962年,頂著濁水溪畔冷洌的寒風,49歲低階退伍士官陳邦英,被彰化大同農場分發到新民分墾隊當管理員,統籌農場內外一切大小事。這些退伍老兵胼手胝足,把石礫地變為樂土。半世紀後102歲的陳邦英在受訪時,形容當時的情形是「一片荒蕪,石頭比牛還大」,政府替老兵們蓋了一棟糧倉,二間宿舍,買了幾條水牛,幾包種子及簡單的農具,發了6個月的糧餉,老兵即開始自力更生,一肩一擔、一耙一犁的辛苦耕耘。

連戶籍門牌號碼都沒有

和新民村其他墾拓地一樣,慢慢的荒地變成了良田,完全看不出來原來是寸草不生的石礫地。但河川地所有權屬於政府,沒有地籍證明,也沒有建築執照,老兵們自力更生,在此建立的「非列管眷村」,甚至連戶籍門牌號碼都沒有,24戶人家均依附在新民巷6號。

一年一年過去了,老兵們也心知肚明,反攻大陸已是夢話。他們想結婚生子,但年華老去,又深居濁水溪畔的偏僻村落,他們就算花再多聘金,也無人敢嫁來這裡。於是當四川籍的魯炳誠,娶了第一個啞巴太太後,接下來娶進農場的新娘,絕大多數不是啞巴就是智能不足。慢慢的,啞巴村之名逐漸取代大同農場的名號。

「講我們是大同農場,連送瓦斯的、計程車都不知道。要講啞巴村,人家才知道。」陳邦英的大女兒陳文華,言談間充滿對農場叔叔伯伯及媽媽們的疼惜,以及感嘆大時代悲劇下的無奈。

但「啞巴村」在台灣其實不只一處,「啞巴」在台語裡形容的也不只是語障者,舉凡聽障、智障、腦麻、精障等,一切在婚姻市場裡弱勢的女性,也都包含在「啞巴村」的範圍。文史工作者黑金通在2009年3月20日《自由時報》投書〈高級外省人看不到的悲哀──啞巴村的老兵〉裡也說到︰

 「新認識的外省朋友,我常以他們父母婚配情況來推測他們的社經地位,如果朋友的父母親都是外省籍,大多數社經地位最高。1949年國民政府敗退到台灣來,能有餘力攜帶女眷的,除了巨商大賈就是政經要員的官宦之家,都有不凡的背景。

 外省老兵的弱勢「牽手」

再來的就是外省人與本省人婚配了,國民黨帶來的百萬大軍在外省族群陽盛陰衰的性別懸殊比例下,除了高階將校之外,與台灣的閩客族群婚配成了必然的趨勢。如果社經地位更弱勢的低階士官兵,常常就像電影《老莫的第二個春天》所描述的,會往偏遠的原住民部落尋覓新娘。

而最令人同情的是少數最底層孑然一身的老兵,在傳宗接代的中國孝道壓力下,無從選擇娶了殘障與智障的新娘,也許幸運地能繁衍健康的下一代。台灣幾個被稱為啞巴村的老兵聚落,背後常有這樣一個不幸的故事。」

國立台北教育大學台文所陳芬蘭的碩士論文《「抗美援朝」來台士兵陳長安的個案研究》,其中就寫到1954年以反共義士身分來台的父親陳長安,1971年娶了幼年時因發燒而輕微智障的母親蔡玉枝。陳芬蘭的的外公外婆甚至舅舅阿姨在其父母相親時都向父親承諾,婚後若有子女,娘家眾人能幫忙照顧。

在婚姻市場的弱勢的老兵,媒人為了賺取傭金,半哄半騙的誘使他們買下沒有生活自理能力的婦女。老兵了解自己的條件,也常自嘲這樣的婚姻是在「清貨底」(水果小販會將品質與賣相較差的放在底層)。原本該巷《瘋女18年》被關在後院或柴房的殘障女子,1960年代後政府不再對老兵執行「禁婚令」,真的就被他們一個一個的買了出來。

這一生我只牽妳的手

陳芬蘭的母親算是幸運,每個子女都健康,娘家還願意在女兒婚後幫女婿照顧幼兒。有些家庭想到好不容易將重擔卸下,「銀貨兩訖」後根本不再理會。老兵娶了這樣的「貨底」,在眷村裡可能會被排斥,一群社會邊緣人自力救濟,很多「啞巴村」就這樣形成了。

陳芬蘭訪問一位30年前嫁給台灣老兵的印尼外配,近十多年來擔任桃園縣榮民服務處志工的彭慧鳳,她說︰

「台灣當年如果沒有這些老兵,建設台灣,安定台灣,台灣可以『站』得起來嗎?……還有,連娶老婆這件事也是貢獻很大,怎麼說?這些老伯伯很可憐,都是收『爛攤子』的!……不過,老兵很可憐,我來台灣30年,看過無數老兵,娶的老婆不是腳有問題(小兒麻痺、受傷跛腳等),就是手有問題(殘障),再不然就是精神不好。……說句良心話,如果不是這些老兵,台灣有多少狀況不好的女生根本嫁不出去。」

啞巴村其實是台灣的外省老兵與殘障婦女弱弱相助的結果,雖受民間異樣眼光與政府冷漠對待,但1990年代當紅的歌手張宇,為「啞巴村」作曲並主唱的這首《這一生我只牽妳的手》(鄧碧清作詞),或許也就是這場時代悲劇的最佳註腳。

這一生漂泊嚐盡苦痛,
失去太多,始終辛苦生活。
還好有妳不嫌棄我,情願淡泊。
甘心在我身旁守候,從無怨尤。

在這被人遺忘的角落,
遠離塵憂,妳我安靜相守。
雖然上天註定要妳,一世沉默,
我們用暗語交流,深情相通。

這一生我只牽妳的手,
儘管喜樂與哀愁永遠如此沉默,
這一生我只牽妳的手,
因為今生有妳早已足夠。
這一生我只牽妳的手,
只求堅心相守,更勝世人歡情若夢。
這一生我只牽妳的手,
妳是否也和我相同。

【本文取材自民報文化雜誌雙月刊】
2017年/第16期(1月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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