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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痞日記】向彭教授致敬 | 民報 Taiwan People News

2017/04/17
【雅痞日記】向彭教授致敬 | 民報 Taiwan People News

 台北玉山出版社為彭明敏教授出版的「自由的滋味」,舉行了「重版簽書會」。彭教授致辭之前,國史館館長吳密察教授先作了一段引言;研究歷史的人,站在歷史人物面前,言語中竟充滿了感性與顫抖,甚至在結束引言時,忍不住哽咽出聲──或許台灣坎坷的命運,在歷史人物面前,更是鮮明與令人悸動吧。

彭教授的「台灣自救宣言」,發表於一九六四年;「自由的滋味」一方面是彭教授的回憶錄,另一方面也敍述了引發國際社會大震撼,「台灣自救宣言」發表前後的連串故事始末,有歷史的活靈活現,又好像一部高潮迭起懸疑小說。此書一九七二年在海外出版,我和多數台灣朋友一樣,在八O年代黨外民主運動時期,和警總查扣禁書部隊捉迷藏時,才閱讀了這一本,可以認識某一部分台灣人身世的,精彩萬分的書籍(當然是盜版的)。

吳密察應該是一邊在作引言時,一邊進入時光隧道而發現了那個時代的悲涼與滄桑,忍不住哽咽的。九十四歲的彭教授,在致辭時,表示他很欣慰當年在宣言中的若干主張,例如言論自由、總統直選、國會全面改選,已然實現;然而很重要的「制定新憲法」、「台灣名義重新加入聯合國」,卻前途渺茫,令人遺憾。就「台灣自救宣言」中心意旨而言,這兩樣其實才是該主張的核心骨架,卻始終無從實現。

因此,在彭教授致辭之後的短暫空檔,我立即趨前向老人家鞠躬致意,我說:「今天特地來向您致謝,謝謝您為台灣做了這麼多…」;彭教授說他很驚訝、也很高興看到我(我們是忘年之交呢), 我又說:「可是也很令人感慨(造化捉弄人),五十多年了,並沒什麼進步」 ──我當然是指制定新憲與加入聯合國。在歷史的種種衝擊與折磨之下,許多應該做得到的命運改變,終究還是擦肩而過了。例如在一九七一年即將退出聯合國時,若非老蔣逃避現實可鄙心態,台灣其實尚有籌碼可以「用台灣名義留在聯合國」;而當然,倘若時光可以倒流,大家也能夠摒除政治鬥爭互不信任心理,則二OO五年扁總統與老K主席連戰,將所謂「第七次修憲」去提高未來修憲門檻時,運用當時相同的政治合作能量,來制定一部台灣新憲法──則扁連皆能歷史留名,而不若現在的雙雙皆惹負面名聲,豈不快哉?

然而這就是歷史,也是我向彭教授致歉的主要原因──台灣沒能成為一個「正常國家」,這是兩個台灣人傳奇長輩,李登輝與彭明敏,到了晚年仍常掛在嘴邊的遺憾。李、彭兩人皆是當年蔣家強人獨裁者,所特別矚目的台灣傑出菁英,兩位年輕時代的友人,因緣際會在歷史的軌道上分叉前進,竟在一九九六年共同參與首次總統直接民選!這真是歷史巧妙的「舞台上的會合」,那一年我尚且應彭教授之邀,幫他代筆了一篇「新台灣自救宣言」(為了符合資訊時代需求,較精簡的參選式宣言,以便新聞適合見報刊載)。

二千年政權和平轉移後,彭教授的學生林誠一,在他的銀行招待所,特別安排了一場,別開生面的「李彭會」。在彭教授欽點之下,我也趕赴那一場歷史性會面。那一天,在我腦海裡台灣歷史的種種經典畫面,宛如幻燈片,一張一張不斷變換閃爍,令人目不暇給,而我的腦海裡也不斷浮出各種古典音樂的樂音,很長時間漂流於歷史的大海中;因此,幾乎沒聽清楚兩位老先生在交談什麼──也可能多數時候,銀行家急著在問一些「生命的細節」吧。

二O一二年我自己在一九七七年所寫的小說,「再見,黃磚路」重版印行的新自序文中,有多少寫到那天我腦海裡所浮現的片段,如:「一九六九年人類首次登陸月球!隔不到一個月的一九六九年八月,史上第一場超大型的搖滾音樂祭,在Woodstock舉行(四十萬人參加、嬉皮文化的大舞台)!一九七一年台灣退出聯合國!一九七二年台日斷交!…人類都已經登陸月球了,同一時間彭明敏等人卻只因發表台灣自救宣言就被捕軟禁,一九七O年逃離台灣!…」。我的小說,正好記錄了李彭後,另一個世代,其心靈擺盪於極權和自由之間另一則時代故事…。

二千年那一天,我看到李彭兩個台灣前輩菁英,最傳奇的人物,歷經朝野角色不同,意志相同的打拼後,首度會面交談,心想,他們都是渡過歷史凶險長河,運用意志力泅泳上岸的偉大人物。

而在宣言中所揭示的政治理想,與台灣政治現實之間的或近或遠差距,則是近三十年來,我們在努力追求與探究的。近十年來,我則頗能領會「從現實出發的理想主義者」,所存在的人生積極奮鬥意義。雖然我向台灣傳奇人物彭教授,基於對他的感佩與尊敬,而表示歉意,「五十多年,沒什麼進展」(指新憲法與入聯),但仍願提醒我親愛的朋友們,避免掉入「從理想主義出發的詛咒者」,這樣的人生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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