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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瀚與小巴摩托車日記】藏民信仰的包容,也給小雞轉經積德吧 | 民報 Taiwan People News

2016/12/07
【文瀚與小巴摩托車日記】藏民信仰的包容,也給小雞轉經積德吧 | 民報 Taiwan People News

距離甘孜縣以北的150公里處,在川西地槽的巴顏喀拉山溝間,坦露著一顆赤裸而鮮紅的心臟。穿梭在羊腸小道上的喇嘛與覺姆,往來於壇城與俗世之間,如同大地的血液般輸送信仰所給予的養分。這裡是色達,座落世界規模最大的藏傳佛學院。

離開甘孜縣城,前往色達的路途並不如它的信仰般平易近人。很多時候,在這條稱之為「路」的碎石地面上,或許正好只是一條寸草不生且佈滿坑洞的泥道,又剛好踏上些牲畜的腳印與鮮少的人類足跡,這麼稍稍經由外力碾壓後的平整,這樣地「路」在心底意義比它外表的崎嶇牢靠的多。魯迅在《故鄉》裡寫道:「地上本沒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我只能如此告訴自己,現在腳下的泥濘,也許再經過後人的腳底時,真也成了一條路也說不定。

摔了1回車、陷了2回泥沼

我以為對於擅長操作機械的現代人而言,摩托車就如同奔馳在城市裡的野馬一樣。而我,即便技藝稱不上精湛,怎麼也得算是一位合格的牧馬人。但短短百來公里的路程,摔過一次車、陷入泥淖二次,倘若再加上因為抄小路而倒在山溝差點壓死小巴那次的話,這趟追尋信仰的旅程也稱得上是多災多難。

這條折騰蜿蜒的山路,在當地藏族的牧民眼裡,似乎又沒有那樣地野蠻。也許是從小環境的訓練,這些生活在馬背上的民族,總能讓你明白無論騎馬或是騎摩托車,在他們身上都是相同的道理。10分鐘路程用3分鐘走完是最低調的前進,其餘的7分鐘則是留給保險桿上懸掛著的那對大喇叭。真正見識過藏民騎摩托車的精神便也知道,讓人在見著他們的本尊之前,必定先從遠方傳來一段震耳欲聾的節奏,這是最崇高的行車禮儀,爾後再送上親切熱情的招呼。兩個拐彎外的電音、搖滾,或者是富含一些人文情懷的藏式民謠,往往帶給荒無人煙的藏地山巒間,偶爾感染一些音樂愉悅的歡騰。

第一次具體感受到藏民信仰的包容,則是發生在色達縣城的青年旅舍裡。那是一個格外寒冷的早晨,當我正準備去往著名的喇榮五明佛學院轉經時,留著兩撇鬍子操著不太標準普通話的藏族老闆,突然對我說道:「最好帶上你的雞,這會對他產生很大的幫助。」我並沒有明白他話中的含意,甚至還正因為前一晚渾身泥濘並且帶了小巴來住宿而感到過意不去。但他卻似乎完全並不在意,當下眼前重要的事彷彿只有是否願意帶上小巴去轉經。

「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我說。
「轉經,對他好。你應該明白的。」他道。
「對他好?」我一臉狐疑。
「嗯⋯⋯用普通話我也說不清楚。你可以帶著他一起轉,給他頌點功德。」

一開始以為他在與我開玩笑,畢竟帶著一隻雞旅行的行為確實有些荒唐,而且還成為路上的唯一夥伴,就如我昨晚跟他說的那樣。但他似乎並不這麼認為,他看著我躊躇不決的樣子又再補上一句:「色達是很好的地方,你們的緣份讓你們來到這裡。」



帶著小巴進到佛學院裡轉經

其實在此之前,我並不了解轉經究竟能不能夠累積功德,還是獲得福報。甚至這些想法對於一位哲學系的學生來說,都太過於不夠拘謹實際。倘若以嚴格的態度檢視信仰,這本身就是一件脫離理性經驗基礎而必須懷疑的事。但從這位藏族老闆的口中,自然流露出關於虔誠信仰堅定不移的信念,反倒讓我感覺自己的質疑是如此殘破不堪。

我嚐試著從另個角度去看待信仰的意義時,以黑格爾式的揚棄摒除過去的成見,卻依然絲毫感受不出,如他那樣穩固而透徹的信仰情懷。雖然這一切並不影響我帶著小巴去轉經,但所轉的那些經筒、那些佛塔、那些山、那些湖,那些應該有的回報最終又去往哪裡?這些疑惑,當我離開佛學院再度回到色達縣城時,問題又重新交還給了藏族老闆。

他說:「藏族人一輩子都在轉經,甚至還沒有出生前在肚子裡頭就跟著母親轉。或者我們幾乎不曾想過這個問題,但這是我們的信仰,我們沿續它、保存它,也希望它能夠完整的延續下去,一切都是很自然的事情。」

轉經一如拈香 透過實踐將意義內化

突然間,這讓我想起某次的哲學課堂裡,討論關於「儀式」的本質問題。「儀式,藉由不斷的重複,同時也是意義本身衰退的過程。」大概的意思是,如同平時我們祭祀時拈香拜拜,卻從來很少去思考祭祀、拈香這種行為本身的涵義?這種從小到大不斷重複的儀式性過程,因為逐步形成一種理所當然的習慣,所以漸漸脫離祭祀本身具有的價值。但在藏族的文化當中,「轉經」這種看似脫離思維範疇的無意識行徑,卻恰恰說明了意義透過實踐而不斷內化的過程。

換言之,藏族人的習慣從小跟隨自己的姥姥轉經、也跟隨著自己的母親轉,在集體民族信仰底下思想潛移默化的過程中,轉經儼以成為一件自然而然的事情。當習慣內化成生活的一部分時,信仰的深刻性便刻劃在這樣的過程裡。相形之下,一般人帶著「寄託心靈」的心態去接觸認識信仰,與藏民族出於生活習慣的意識行為,是否更帶點「功利」的意味了。

轉山不同登山,是對自然的敬視

在前幾年,世界海拔最高的民用機場「稻城亞丁」還未開放,交通不便、人煙罕至,讓「亞丁」被譽為中國最後的「香格里拉」。康定-亞丁-麗江這條經典的川西滇北大環線,越往後頭走景色越是壯麗。在滇藏交接處的德欽縣境內,有座藏傳佛教八大神山之首的「卡瓦格博」,又稱「梅里雪山」,那是一座至今仍未有人成功攀登上去的雪山之神。在上個世紀末,中、日兩國曾組織聯合登山隊嚐試發起挑戰,在無視當地藏人出於民族信仰與文化的勸阻後,仍舊執意進行登山計畫。最終,以17名登山隊員全數罹難的結果,成為登山史上最重大的慘案之一。

在登山與轉山之間,其實隱藏著兩種截然不同的思維方式。「登山,從低海拔至高海拔的爬升,是一種垂直性思維型態的表現,當人類挑戰及超越嚴苛的自然環境,流露出的是人定勝天的概念;而藏民們的轉山,則是一種平行的思維模式,他們不藉由凌駕於自然之上來獲得的快感,而是以一種敬視彼此,尊重萬物的態度對待一切。」藏民們的傳統信仰習俗,支持著他們如此堅定的精神樣貌。從延續及傳承的意義而言,這不僅是一個古老民族凝結出的智慧結晶,也是文明發展淬鍊後的靈魂精髓。如今,這座唯一因為信仰與文化的關係,被明令禁止永遠不許攀登的雪山,或許成為世界僅存不多沒有人跡的地方,卻也因此得以保存祂永久的神秘與美麗。

在每年的藏曆六月期間,藏族賽馬節是草原上最為熱鬧的盛典。青稞酒、酸奶、酥油與各式精美的圖騰帳篷,歡樂的氛圍渲染著整塊藏區草原。在離開甘孜前往理塘的路上,恰巧碰上一場意料之外熱鬧喧騰的賽馬會。賽馬會一般的主要項目有射箭、賽馬與各式精湛的馬術表演。看著那些年輕的騎手們,快馬加鞭後一個側掛馬背,以精準無比的角度射出手中箭矢,有的則以幾乎接觸地面的距離拾起地上的哈達,那一個濃烈而驃悍的民族精神,無疑是草原上完美生活的精緻展現。對於這樣一個具有堅定信仰基礎、強健體魄與生活情趣的高原民族,又叫人如何對它身後的民族文化不產生深深地眷戀呢。


佛學院裡的僧人與行乞者。



藏族賽馬節的賽手。


傳統藏寨。


當時川西境內正經歷連日大雨造成的嚴重的內澇,所有路面幾乎不是塌陷就是泥濘不堪。

卡瓦格博日照金山,因為當地氣候因素,往往十天半個月也很難看見一次雪山全景。因此當地傳說,能夠看到日照金山的人,將會帶來一整年的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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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圖片及影片皆由作者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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