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文】吳濁流小說集《功狗》集 (2) : 〈泥沼中的金鯉魚〉等三文 | 民報 Taiwan People News

民報 2015/02/02
【專文】吳濁流小說集《功狗》集 (2) : 〈泥沼中的金鯉魚〉等三文 | 民報 Taiwan People News

前言: 讀書救台灣

前幾章談因黃昌國教授及柯文哲市長,強調學生「要多讀書救台灣」以及「北美客協」實際推動「讀書救台灣」,重讀更多吳濁流的書。找他寫戰前所寫的文章,來跟戰後比較,看張良澤編的吳濁流寫日據時代小說集《功狗》集(註1)。上章討論〈前言及水月(http://www.peoplenews.tw/news/3b238ceb-7037-4ab2-9c4b-96207c1bf9c8)〉一文(註2),說過這些吳濁流的重要作品中,〈泥沼中的金鯉魚〉是他的第二篇小說。這次重讀又知道〈糖扦仔〉原是《亞細亞的孤兒》內的部分,下面會再討論為何此文放入此集。這兩篇有些相同的故事背景,寫的時間相差約6-10年,過程及結局不同,很值得討論。一般討論吳濁流的評論,說他寫作的文風,幾年後跟最初期文風,大為改變,有人說〈功狗〉一文為改變轉捩點的文章。所以這章來討論這三篇。

〈泥沼中的金鯉魚〉

〈泥沼中的金鯉魚〉(以後簡稱〈泥文〉)故事先略寫如下:〈泥文〉中的月桂美麗斯文又聰明,父親是讀書人。說親者很多,她堅持「不為金錢出嫁」,當時男人有錢就可納妾,所謂的紳士們,更夢寐尋求,像月桂那類,讀過新時代的女學校的新女性。聘金節節上漲,有人出價六千元時,社會騷動,她的相片刊載報紙。

求婚者中就找不出一個,能使她感到動心的。由於沒人愛,又找不到可愛的人而引起的寂寞、無聊、不甘願的情緒,「唉!只呆呆地想著,將凋謝的落花」。從同窗的素娥小姐來訪,才知道報上刊登「故某漢學家的千金。貪得聘金六千元竟甘心下嫁為小星」的消息。

決定死也不願嫁到那種地方,她發現了逃離家庭是跳出虎口唯一的路。遠離家到大城市,去一公司應徵職員得到了差事。社長在5年多前,她學生時路上常看到她,可能知道她的底細,心懷不軌,於是有天請她到公館去玩,社長之邀她不敢拒絕。

社長以灌酒,然後使她失身,她流不盡的眼淚,只能往肚子裏吞。她本想自殺或復仇,後來想只有復仇這條路可走。她想整個社會像泥沼一樣,不道德的社長豈止一人,報仇不能只對這個壞傢伙,要復仇也要有目的。她想「我應該獻身為被人欺負,被人污辱,被人歧視的婦女們提倡女權運動,才有價值。」毅然決然地加入文化協會,要朝這目標走。

〈糖扦仔〉

這次重讀才「再」知道,第一次在日本出版《亞細亞的孤兒》日文版時,〈糖扦仔〉(以後簡稱〈糖文〉),內容被刪掉,想最早用《胡志明》出版的4本小書中大概有,請看拙文〈重讀《亞細亞的孤兒》之1:各種版本(http://www.peoplenews.tw/news/83abcfb3-9438-4c58-8eef-e03d90310e31) 〉之文(註3)。張良澤將被刪部分翻譯成單獨一篇小說,放入此收集,戰前短、中篇小說集中。所以此〈糖文〉本非單獨構思的小說,整體上的結構可能要考慮《亞細亞的孤兒》。

〈糖文〉寫的是台灣當時普通的小鄉鎮,糖扦仔是鎮裡的「體面人士」,出學費讓妓院老闆女兒月英上女學校,目的要月英當姨太太,月英硬是不肯。月英的母親看在3千元的聘金,跟糖扦仔串通,要把生米煮成飯,逼她就範。母親讓糖扦仔先半夜侵襲月英,首次並未得逞。

月英找同學秋雲商量,秋雲只好找哥哥胡太明(《亞細亞的孤兒》主角)商量。月英並躲到胡家,太明愛上月英。月英住胡家一星期後,被母親帶回。胡家還去說親不成,但月英不能躲過毒手,母親借口讓她吃補藥酒,昏沉中遭糖扦仔摧殘。醒來後,月英大怒而渾身抖顫且面孔扭曲,母親及糖扦仔才知道做錯,糖扦仔還跪在地上哀求。最後月英選擇了投潭自殺。

胡太明像瘋了,不知所措,胡太明認為月英自殺因為對他生情,是他的責任,想跟隨月英去自殺,走到鐵路旁,正想跳上鐵軌時,被看守怒罵而離開。短篇小說沒有結局,因為胡太明是《亞細亞的孤兒》的主角,繼續在長篇小說出現。這篇小說的本身情節,的確可獨立為短篇小說。

〈功狗〉

此文1937年完稿。主角洪宏東貧苦出身,從小聰明活潑,誠實又勤快,老師們都喜歡他,常被老師使喚。下課後洪宏東常留在學校幫忙老師,母親也極奉承學校的先生。洪宏東畢業學校後,因一教員突然離職沒法補缺,叫洪宏東當代用教員。他一心向上不讓自己苟安,學力就日漸進步,對學生更肯下功夫,下課後特別指導,也召集劣等生補習。

當政府開始農業化的政策,公學校要重視「實業教育」。校長認為努力農業教育,最容易出頭,督促洪宏東致力於此,他唯命是從,擔當農業教育,比任何教員都賣力。由父老們供給經驗,勞力更是他的特長,農業教育幹得很出色。靠堆肥著手改良土壤,由學生做工而荒廢了學業,家長抗議也無效,因為校長出面擔當。努力幹了一年就出風頭,學校入選頭等,他的成績非常優異,比普通農民的成績好得多。校長被提升為督學,雖被父兄所指斥和厭惡,但獲得當局的賞識。

政府還提倡「社會教育」,洪宏東聽命辦理夜學不偷懶,用誠意和熱心教。洪宏東不論教農業,不論教夜學,始終如一,午夜十二點才回到家裏休息。多次受到當局的獎賞,但他的健康,日積月累的身體漸漸衰弱下去。患了惡性瘧疾,變為慢性病了,仍是愈艱難愈奮鬥。

後來病到吐鮮血,不敢叫西醫來診治,因怕人知道患肺病,時常叫漢醫來治療。終因請假3個月,接到免職令,因只是代用教員而無退職金,半生比其他人努力數倍,只落得如此。教員生涯的獎狀,掛滿壁上,他想「獎狀都是教員生活的紀念,可以說是千金難買的傳家之寶」。 

可是現實的生活,米店老闆、賣木炭的老太婆、雜貨店的老闆娘來催債的惡言惡語, 洪宏東在病床上聽到忍不住憤怒,內身發抖。那些獎狀也無法換糖果給小孩,最後只是淚水一滴一滴湧出,而再抑不住胸中的悲傷放聲大哭再哭!哭心中所有的不平和憤恨!

討論及結語

〈泥文〉故事與〈糖文〉有點類似,但寫作6-10年之差,兩者結局不同,文風相當不同,〈泥文〉中願出6千元納妾的「紳士」,〈糖文〉的糖扦仔則是更囂張的土霸王,常去妓院的人物,不過仍是鎮裡的「體面人士」。女主角的出身環境也不同,月桂父親是儒生,妓院老闆女兒的月英上女學校,學費由土霸王出,目的在要月英當姨太太。

兩篇來比較,第一篇較柔情寫出,另一男人是日本人社長,他設計使月桂失身,但不像〈糖文〉,月桂沒自殺或其他激烈動作。第二篇〈糖文〉的另一男人胡太明,對月英生情還去提親未果,對月英自殺的反應很激烈地到差一點自殺。

女主角都讀女校,出身家庭則是讀書人vs 妓院老闆。對女主角反對為錢當妾,兩家反應自然大不同。月桂叔父對月桂出走去城市,沒有大動作。月英的母親就不同,兩次自己設計要讓女兒,「生米煮成飯」就範,甚至用藥酒,很不同的對比。

兩文想納妾的「紳士」不同,摧殘她們的男人也不同,所以〈糖文〉的月英以悲劇自殺結束,但〈泥文〉的月桂則用另外的報仇法,加入反對日本人的文協來抗爭。的確較後的作品〈糖文〉比最初期的〈泥文〉更充滿憤世激情的故事,當然諷刺的氣氛,更是濃厚。

〈功狗〉文更有意義(註4),主要因為看了此文,寫了一文〈MG149選戰的「功狗」「功人」(http://www.peoplenews.tw/news/07eb9af3-6a0f-4f7d-bad0-4ccfa4e861e1)〉(註5),當然不只政壇,每個行業都有功狗。各種公司、工廠、公務員、教員等,鞠躬盡瘁多年之後,就是因為那麼努力而生病,仍不會得到同情。不但他貢獻良多的學校,他教出的學生家長,在這「悲慘世界」,洪宏東只能痛哭。最後的獎狀,更是諷刺,不過是功狗的「證明書」。此文諷刺的風格表現得很強烈,或許就是有人說的這〈功狗〉文是吳濁流文風改變的先聲。

這些吳濁流的重要作品中,以前談過〈泥沼中的金鯉魚〉及〈功狗〉兩篇是台灣文學中中要作品,都有英文翻譯出版(註6)。這些早期日據時代的日文作品〈泥沼中的金鯉魚〉、〈糖扦仔〉的比較很有意義,〈功狗〉更是他作品的代表作之一。以後會再談《功狗》集中,其他的〈陳大人〉、〈先生媽〉及〈路迢迢〉等文。

參考文獻

1. 吳濁流(張良澤編): 功狗;吳濁流作品集②。台北市,遠行,1977。

2. 朱真一 : 吳濁流小說集《功狗》集 (1) : 前言及水月。網站: http://www.peoplenews.tw/news/3b238ceb-7037-4ab2-9c4b-96207c1bf9c8 (2015.1.30)

3. 朱真一 : 重讀《亞細亞的孤兒》之1:各種版本

http://www.peoplenews.tw/news/83abcfb3-9438-4c58-8eef-e03d90310e31 (2015.1.30)

4. 林柏燕作品導讀:吳濁流 功狗。網站:

http://literature.ihakka.net/hakka/author/wu_zhuo_liu/wo_art/c1_wu_02.htm  (2015.1.30)

5.  朱真一 : MG149選戰的「功狗」「功人」。網站:

http://www.peoplenews.tw/news/07eb9af3-6a0f-4f7d-bad0-4ccfa4e861e1 (2015.1.30)

6. 杜國清: 賴和、吳濁流與台灣文學 。網站: http://www.eastasian.ucsb.edu/taiwancenter/sites/secure.lsit.ucsb.edu.east.d7_taiwancenter/files/sitefiles/publications/15 - Foreword in Chinese.pdf

 (2015.1.30)

圖1. 年輕時代的吳濁流,看來是當公學校訓導(教師)時期,可能較靠近寫作時期。謹謝網站http://web.pts.org.tw/~web02/taiwan/p14.ht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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