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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建國陣線的畫家─何文杞 | 民報 Taiwan People News

2014/12/31
台灣建國陣線的畫家─何文杞 | 民報 Taiwan People News

台灣鄉土畫先驅,被譽為「最具反省精神的台灣新本土主義畫家」,何文杞愛台灣、畫台灣,也為台灣民主、台灣人建國竭力打拼。

屏東少年求藝之路

南國最大糖都屏東是台灣尾最富庶的城鎮,1931年何文杞在屏東出生。少年何文杞正好處在第二次世界大戰最激烈的時期,屏東「飛行第八聯隊」頻密的飛機起降姿影,以及全台最大的屏東製糖所周邊之防空備戰,一直烙印在何文杞的童年記憶裡。

何文杞繪畫生涯初試啼音的第一聲,是公學校二年級時,上圖畫課所畫的大砲意象,竟然獲得全班唯一圖畫選手代表。

1939年日本陸軍省發表一首童歌調的戰時歌謠「愛馬進軍歌」,並於同年4月定為「愛馬之日」,也要求台灣各級學校奉行。何文杞恰巧於是年4月升上公學校三年級,老師急切著要學生繳交「愛馬之日」的應景圖畫作品,何文杞戲畫過一幅「學生擁抱馬首」的水彩畫,本來不甚滿意丟在一邊,突然被老師發現後,提出展覽竟而獲獎。

小男孩喜歡戰爭圖像本來就是自然的天性,加上屢屢受學校的肯定與獎勵,對少年何文杞來說,更對繪畫增添無比的信心。

戰爭戲畫 種下嘉愛美術性向

南台灣最大糖都屏東,居住著不少日本人,不論時事資訊的傳佈,或日文少年讀物的流通,報章雜誌上有關海陸空運輸工具的圖鑑,取得並不困難。進入五年級的何文杞,自己也跟著迷上畫各國飛機、船艦、大砲等武器的臨摹。原本信手拈來的戰爭戲畫,卻種下了何文杞喜愛美術的性向,繪畫終於變成永不回頭的志業。

何文杞國民學校畢業後,直升二年制高等科,至1945年3月畢業。由於戰況逐漸不利於日本,日本國內的壯丁明顯不足,轉向台灣募集兵員。何文杞也在高等科畢業之後,應徵考取「少年飛行兵」,其實那是神風特攻隊的儲備軍,正要派往日本受訓前一刻,8月15日響起終戰之鐘,日本宣布無條件投降,台灣也莫名其妙地又換了一批外來的統治者。

戰後何文杞考上台南師範學校,未幾成立台南師範屏東分部,於是轉回屏東就讀,直到屏東師範獨立之後,成為屏東師範學校的第一屆畢業生。

四年制屏師普通科求學年代,何文杞已認清少年時期所作的圖畫,概屬兒童畫範疇,現在他又見識到中國人帶來的水墨畫,以他的繪圖能力居然畫得維妙維肖,只是他不曉得水墨得畫在宣紙上,而非直接用毛筆塗上素描紙,但也提出學校的展覽會上展出。在學中,曾經運動過度導致身體傷害,何文杞才定靜下來開始認真勤練素描。

何文杞畫作〈黃昏的故鄉〉。(李欽賢提供)

六龜特殊景緻  開啟彩筆與自然對話

屏東師範畢業之後,何文杞志願分發至六龜任教,因為六龜的山勢特殊,以及自然野趣的風景,深深吸引了他。從此立下每日一幅水彩畫的期許,開啟以彩筆和自然對話的心靈境界。同期間他也用油漆彩繪校園,校長評以優異的教學實習成績,未等教師義務役服畢,即獲准提前離職去報考大學了。

1952年,何文杞考取台灣省立師範大學(今國立台灣師範大學)藝術系,求得真正學美術的門徑。何文杞更意欲探求近代西洋繪畫的源流,他幾乎讀破了圖書館所有的美術藏書。1950年代台灣尚缺乏本地出版品的美術類書刊;有的話,就只有師範大學前身,日本時代「台北高等學校」留下來的大量東西洋美術史冊,或藝術系館新購日本進口的名家畫集。以何文杞的日文能力,一進圖書館即如入寶山,埋首群籍如魚得水般悠遊書海,從而窺出西洋現代藝術發展的全豹,如此探索藝術演進的研究方式,催促他也嘗試現代藝術創作,但是他很快又回頭重返自己成長的土地,去描繪自己所熟悉的景物。

探索藝術演進 一度嘗試現代藝術創作

無師自通的青澀年代,何文杞向自然學習;師大求藝途中,他汲取名畫精髓,1950年代的吸收期中,奠下最基本的寫生功夫;亦見反透視法與色塊的運用等現代派的筆意。

1956年何文杞自師範大學藝術系畢業,翌年服完兵役,返鄉輾轉任教過屏工、屏商及屏東女中。此時他的心願是擁有一間充分採光的畫室,於是擴建屏東自宅,闢二樓為光線充足的大工作間,並在此開班授徒,義務教導屏東地區有志習藝的美術青年。

1960年代中期以後,何文杞的水彩作品開始出現廣角度的鄉村生活空間,一直持續到1970年代初,凡台灣農村的瓦厝、牲畜和村民的生活作息,盡露於畫面,寫實力和質感度皆屬上乘之作。

1970年代何文杞任職屏東女中,唯每週有二、三天北上至文化學院以及新竹師專等大專院校美術系兼課,晚間又有自設畫班的教學。從屏東到台北的夜行列車,行車時間要花12個小時,時值何文杞旺盛之年,雖然舟車勞頓,卻擊不倒他提攜後進,施展藝術理念的熱忱。

招牌畫 ─ 台灣建築的「馬背」

馬不停蹄的教學相長,南北奔波途中,何文杞頓悟到台灣農村的美意識,是否正潛藏在某處角落,等待畫家去發掘?70年代末,何文杞果然重新發現古厝馬背之美,1978年創作最早的三角形屋脊下的馬背,從而奠定他往後即將朝此韱力發揮的主題。

「馬背」是台灣古厝建築屋脊的頭端,形似馬鞍狀,牆面塑有極豐富的裝飾圖案,通常多福祿壽等吉祥象徵,而且取動植物的諧音創出圖案造形(如蝙蝠、錢幣、桃子等),何文杞以細密的、寫實的、特寫鏡頭式的巨大畫幅,綻放出台灣鄉土美術的嶄新品種。

所謂「鄉土美術」是接續1976年「台灣鄉土文學論戰」之餘緒,方始出現的名詞,屬本土文化意識覺醒運動的一環。文學界首先發難的焦點,旨在諷刺戰後的廟堂文學,只重西洋和中國,卻完全忽視台灣的存在。論戰之引爆,係因黃春明、王拓、王禎和等人的本土市井小民文學,一時盛行,而遭致御用文人的反彈。以描寫台灣小市民生活的小說登場,亦牽動社會底層人物受到關注。時逢台灣農工大轉型的時代,一方面催促畫家也投入尋根熱潮,興起關懷即將消逝的農村風景以及農家器物,像斗笠、蓑衣、牛車、水牛、腳踏車等古早生活用品的圖騰,皆紛紛搬上畫面,一時滿足人們的懷舊心裡。再方面,也有藝術家提出工業文明與傳統家園抵觸的質疑。

文杞的作品「花東縱谷牧哥」油畫(林意雯提供)

鄉土美術先鋒 關注消逝的農村風景

何文杞是兩方面都關注到的畫家。前者的農村圖像,他老早就是鄉土美術的先鋒。何文杞甚至擴大器物以外的層面,直接訴諸斑駁的、古老的門扉,更是古厝一角的新發現。若論及文明與農村衝突的警覺,何文杞有一幅警世之言的藝術構成,畫面中特別強調摩托車的把手和後照鏡,寓意著工業化已入侵農村的隱憂。

1970年代末期,益趨激化的鄉土文學運動,其實和醞釀有年的黨外政治運動,是有相互連動的。終於導致1979年爆發了美麗島高雄事件,國民黨全面掃蕩異議份子,卻撲滅不了有識之士的本土文化反思。待1987年解除戒嚴後,,被箝制已久的言論自由逐漸鬆綁,跨入1990年代,台灣民主化始更臻成熟。

說起來,何文杞也是站在追求台灣民主之路同一陣線上的藝術家,他的鄉土圖像屢屢登上黨外雜誌的封面。1977年何文杞的美國之旅,他的畫作和他的行動,深得在美台灣同鄉會人士的共鳴;何文杞對於被列為黑名單的海外人士歸鄉不得的怨嘆,懷有無盡的悲憤之情,1980年代「黃昏的故鄉」,和「我的夢——台灣人出頭天」,都是寓意深長,引人鄉愁的悲憫之作。

何文杞畫作〈百分之百的自由〉。(李欽賢提供)

「為百分之百自由」畫作 烘托南榕烈士魂

1982年何文杞51歲,他卸下所有專兼的教職,期許自己作一名專業畫家,使出渾身解術投入創作,結果積勞成疾而罹患肝炎。之後經過一番調生養息,又披掛上陣,大量創出馬背、窗櫺、門聯等深具台灣文化內涵的優質作品,備受畫壇矚目。

1989年鄭南榕堅拒拘提自焚,燎原為台灣人爭自由的熊熊烈火,2011年「為百分之百自由」的二百號巨型油畫,以黃底十字架和多邊形馬背的複合式構成,烘托鄭南榕的烈士魂,空間灑滿和平鴿與野百合,畫中所點綴的全是台灣的符碼與圖騰。

「我的夢—台灣人出頭天」其實也是何文杞一生的夢,雖知路途艱辛迢遙,心中的火種卻永不熄滅。

原住民和山海萬象是何文杞近年來的心靈之旅。畫原民題材的是想要揪出台灣原始的生命力;尚在創作中的山海巨構,正承載著何文杞台灣巡禮的國土情操,如今仍是83歲畫家終身探索的最大課題。

(本文轉載自《民報文化雜誌第四期》2015年1月1日出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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