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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英文戀愛名言佳句|附.天才女作家張愛玲經典名句精選懶人包 – 第 5 頁

中英文戀愛名言佳句|附.天才女作家張愛玲經典名句精選懶人包 – 第 5 頁

張愛玲 散文 《愛》
有個村庄的小康之家的女孩子,生得美,有許多人來做媒,但都沒有說成。那年她不過十五六歲吧,是春天的晚上,她立在後門口,手扶著桃樹。她記得她穿的是一件月白的衫子。對門住的年輕人同她見過面,可是從來沒有打過招呼的,他走了過來。離得不遠,站定了,輕輕的說了一聲:“噢,你也在這里嗎?”她沒有說什麼,他也沒有再說什麼,站了一會,各自走開了。 
就這樣就完了。 
後來這女人被親眷拐子賣到他鄉外縣去作妻,又幾次三番地被轉賣,經過無數的驚險的風波,老了的時候她還記得從前那一回事,常常說起,在那春天的晚上,在后門口的桃樹下,那年輕人。 
于千萬人之中遇見你所遇見的人,於千萬年之中,時間的無涯的荒野里,沒有早一步,也沒有晚一步,剛巧趕上了,那也沒有別的話可說,惟有輕輕地問一聲:“噢,你也在這裡嗎?”

 


張愛玲   封鎖  全文

開電車的人開電車。在大太陽底下,電車軌道像兩條光瑩瑩的,水里鑽出來的曲口,抽長了,又縮短了;抽長了,又縮短了,就這麼樣往前移——柔滑的,老長老長的曲□,沒有完,沒有完……開電車的人眼睛盯住了這兩條蠕蠕的車軌,然而他不發瘋。

如果不碰到封鎖,電車的進行是永遠不會斷的。封鎖了。

搖鈴了。 “叮玲玲玲玲玲,”每一個“玲”字是冷冷的一小點,一點一點連成了一條虛線,切斷了時間與空間。

電車停了,馬路上的人卻開始奔跑,在街的左面的人們奔到街的右面,在右面的人們奔到左面。商店一律地沙啦啦拉上鐵門。女太太們發狂一般扯動鐵柵欄,叫道:“讓我們進來一會兒!我這兒有孩子哪,有年紀大的人!”然而門還是關得緊騰騰的。鐵門裡的人和鐵門外的人眼睜睜對看著,互相懼怕著。

電車裡的人相當鎮靜。他們有座位可坐,雖然設備簡陋一點,和多數乘客的家裡的情形比較起來,還是略勝一籌。街上漸漸地也安靜下來,並不是絕對的寂靜,但是人聲逐漸渺茫,像睡夢裡所聽到的蘆花枕頭裡的趕咐。這龐大的城市在陽光裡盹著了,重重地把頭擱在人們的肩上,口涎順著人們的衣服緩緩流下去,不能想像的巨大的重量壓住了每一個人。

上海似乎從來沒有這麼靜過——大白天裡!一個乞丐趁著鴉雀無聲的時候 ,提高了喉嚨唱將起來:“阿有老爺太太先生小姐做做好事救救我可憐人哇?阿有老爺太太……”然而他不久就停了下來,被這不經見的沉寂嚇噤住了。

還有一個較有勇氣的山東乞丐,毅然打破了這靜默。他的嗓子渾圓嘹亮:“可憐啊可憐!一個人啊沒錢!”悠久的歌,從一個世紀唱到下一個世紀。音樂性的節奏傳染上了開電車的。開電車的也是山東人。他長長地歎了一口氣,抱著胳膊,向車門上一靠,跟著唱了起來:“可憐啊可憐!一個人啊沒錢!”

電車裡,一部分的乘客下去了。剩下的一群中,零零落落也有人說句把話。靠近門口的幾個公事房裡回來的人繼續談講下去。一個人撒喇一聲抖開了扇子,下了結論道:“總而言之,他別的毛病沒有,就吃虧在不會做人。”另一個鼻子裡哼了一聲,冷笑道:“說他不會做人,他把上頭敷衍得挺好的呢!”

一對長得頗像兄妹的中年夫婦把手吊在皮圈上,雙雙站在電車的正中,她突然叫道:“當心別把褲子弄髒了!”他吃了一驚,抬起他的手,手裡拎著一包熏魚。他小心翼翼使那油汪汪的紙口袋與他的西裝褲子維持二寸遠的距離。他太太兀自絮叨道:“現在乾洗是什麼價錢?做一條褲子是什麼價錢?”

坐在角落裡的呂宗楨,華茂銀行的會計師,看見了那熏魚,就聯想到他夫人託他在銀行附近一家麵食攤子上買的菠菜包子。女人就是這樣!彎彎扭扭最難找的小胡同里買來的包子必定是價廉物美的!她一點也不為他著想——一個齊齊整整穿著西裝戴著玳瑁邊眼鏡提著公事皮包的人,抱著報紙裡的熱騰騰的包子滿街跑,實在是不像話!然而無論如何,假使這封鎖延長下去,耽誤了他的晚飯,至少這包子可以派用場。他看了看手錶,才四點半。該是心理作用罷?他已經覺得餓了。他輕輕揭開報紙的一角,向裡面張了一張。一個個雪白的,噴出淡淡的麻油氣味。一部分的報紙粘住了包子,他謹慎地把報紙撕了下來,包子上印了鉛字,字都是反的,像鏡子裡映出來的,然而他有這耐心,低下頭去逐個認了出來:

“訃告……申請……華股動態……隆重登場候教……”都是得用的字眼兒,不知道為什麼轉載到包子上,就帶點開玩笑性質。也許因為“吃”是太嚴重的一件事了,相形之下,其他的一切都成了笑話。呂宗楨看著也覺得不順眼,可是他並沒有笑,他是一個老實人。他從包子上的文章看到報上的文章,把半頁舊報紙讀完了,若是翻過來看,包子就得跌出來,只得罷了。他在這裡看報,全車的人都學了樣,有報的看報,沒有報的看發票,看章程,看名片。任何印刷物都沒有的人,就看街上的市招。他們不能不填滿這可怕的空虛——不然,他們的腦子也許會活動起來。思想是痛苦的一件事。

只有呂宗楨對面坐著的一個老頭子,手心裡骨碌碌骨碌碌搓著兩只油光水滑的核桃,有板有眼的小動作代替了思想。

他剃著光頭,紅黃皮色,滿臉浮油,打著皺,整個的頭像一個核桃。他的腦子就像核桃仁,甜的,滋潤的,可是沒有多大意思。

老頭子右首坐著吳翠遠,看上去像一個教會派的少奶奶,但是還沒有結婚。她穿著一件白洋紗旗袍,滾一道窄窄的藍邊——深藍與白,很有點訃聞的風味。她攜著一把藍白格子小遮陽傘。頭發梳成千篇一律的式樣,唯恐喚起公眾的注意。

然而她實在沒有過分觸目的危險。她長得不難看,可是她那種美是一種模棱兩可的,彷彿怕得罪了誰的美,臉上一切都是淡淡的,鬆弛的,沒有輪廓。連她自己的母親也形容不出她是長臉還是圓臉。

在家裡她是一個好女兒,在學校裡她是一個好學生。大學畢了業後,翠遠就在母校服務,擔任英文助教。她現在打算利用封鎖的時間改改卷子。翻開了第一篇,是一個男生做的,大聲疾呼抨擊都市的罪惡,充滿了正義感的憤怒,用不很合文法的,吃吃艾艾的句子,罵著“紅嘴唇的賣淫婦……

大世界……下等舞場與酒吧間”。翠遠略略沉吟了一會,就找出紅鉛筆來批了一個“A”字。若在平時,批了也就批了,可是今天她有太多的考慮的時間,她不由地要質問自己,為什麼她給了他這麼好的分數:不問倒也罷了,一問,她竟漲紅了臉。她突然明白了:因為這學生是膽敢這麼毫無顧忌地對她說這些話的唯一的一個男子。

他拿她當做一個見多識廣的人看待;他拿她當做一個男人,一個心腹。他看得起她。翠遠在學校裡老是覺得誰都看不起她——從校長起,教授、學生、校役……學生們尤其憤慨得厲害:“申大越來越糟了!一天不如一天!用中國人教英文,照說,已經是不應當,何況是沒有出過洋的中國人!”翠遠在學校裡受氣,在家裡也受氣。吳家是一個新式的,帶著宗教背景的模范家庭。家裡竭力鼓勵女兒用功讀書,一步一步往上爬,爬到了頂兒尖兒上——一個二十來歲的女孩子在大學裡教書!打破了女子職業的新紀錄。然而家長漸漸對她失掉了興趣,寧願她當初在書本上馬虎一點,勻出點時間來找一個有錢的女婿。

她是一個好女兒,好學生。她家裡都是好人,天天洗澡,看報,聽無線電向來不聽申曲滑稽京戲什麼的,而專聽貝多芬瓦格涅的交響樂,聽不懂也要聽。世界上的好人比真人多……翠遠不快樂。

生命像聖經,從希伯萊文譯成希臘文,從希臘文譯成拉丁文,從拉丁文譯成英文,從英文譯成國語。翠遠讀它的時候,國語又在她腦子裡譯成了上海話。那未免有點隔膜。

翠遠擱下了那本卷子,雙手捧著臉。太陽滾熱地曬在她背脊上。

隔壁坐著個奶媽,懷裡躺著小孩,孩子的腳底心緊緊抵在翠遠的腿上。小小的老虎頭紅鞋包著柔軟而堅硬的腳……

這至少是真的。

電車裡,一位醫科學生拿出一本圖畫簿,孜孜修改一張人體骨骼的簡圖。其他的乘客以為他在那裡速寫他對面盹著的那個人。大家閒著沒事幹,一個一個聚攏來,三三兩兩,撐著腰,背著手,圍繞著他,看他寫生。拎著熏魚的丈夫向他妻子低聲道:“我就看不慣現在興的這些立體派,印象派!”他妻子附耳道:“你的褲子!”

那醫科學生細細填寫每一根骨頭,神經,筋絡的名字。有一個公事房裡回來的人將折扇半掩著臉,悄悄向他的同事解釋道:“中國畫的影響。現在的西洋畫也時興題字了,倒真是‘東風西漸’!”

呂宗楨沒湊熱鬧,孤零零地坐在原處。他決定他是餓了。

大家都走開了,他正好從容地吃他的菠菜包子,偏偏他一抬頭,瞥見了三等車廂裡有他一個親戚,是他太太的姨表妹的兒子。他恨透了這董培芝。培芝是一個胸怀大志的清寒子弟,一心只想娶個略具資產的小姐。呂宗楨的大女兒今年方才十三歲,已經被培芝□在眼裡,心裡打著如意算盤,腳步兒越發走得勤了。呂宗楨一眼望見了這年青人,暗暗叫聲不好,只怕培芝看見了他,要利用這絕好的機會向他進攻。若是在封鎖期間和這董培芝困在一間屋子裡,這情形一定是不堪設想!

他匆匆收拾起公事皮包和包子,一陣風奔到對面一排座位上,坐了下來。現在他恰巧被隔壁的吳翠遠擋住了,他表侄絕對不能夠看見他。翠遠回過頭來,微微瞪了他一眼。糟了!這女人準是以為他無緣無故換了一個座位,不懷好意。他認得出那被調戲的女人的臉譜——臉板得紋絲不動,眼睛裡沒有笑意,嘴角也沒有笑意,連鼻窪裡都沒有笑意,然而不知道什麼地方有一點顫巍巍的微笑,隨時可以散佈開來。覺得自己太可愛了的人,是熬不住要笑的。

該死,董培芝畢竟看見了他,向頭等車廂走過來了,滿卑地,老遠地就躬著腰,紅噴噴的長長的面頰,含有僧尼氣息的灰布長衫——一個吃苦耐勞,守身如玉的青年,最合理想的乘龍快婿。宗楨迅疾地決定將計就計,順水推舟,伸出一隻手臂來擱在翠遠背後的窗台上,不聲不響宣布了他的調情的計劃。他知道他這麼一來,並不能嚇退了董培芝,因為培芝眼中的他素來是一個無惡不作的老年人。由培芝看來,過了三十歲的人都是老年人,老年人都是一肚子的壞。培芝今天親眼看見他這樣下流,少不得一五一十要去報告給他太太聽——氣氣他太太也好!誰叫她給他弄上這麼一個表侄!氣,活該氣!

他不怎麼喜歡身邊這女人。她的手臂,白倒是白的,像擠出來的牙膏。她的整個的人像擠出來的牙膏,沒有款式。

他向她低聲笑道:“這封鎖,幾時完哪?真討厭!”翠遠吃了一驚,掉過頭來,看見了他擱在她身後的那隻胳膊,整個身子就僵了一僵,宗楨無論如何不能容許他自己抽回那隻胳膊。他的表侄正在那裡雙眼灼灼望著他,臉上帶著點會心的微笑。如果他夾忙裡跟他表侄對一對眼光,也許那小子會怯怯地低下頭去——處女風韻的窘態;也許那小子會向他擠一擠眼睛——誰知道?

他咬一咬牙,重新向翠遠進攻。他道:“您也覺著悶罷?

我們說兩句話,總沒有什麼要緊!我們——我們談談! ”他不由自主的,聲音裡帶著哀懇的調子。翠遠重新吃了一驚,又掉回頭來看了他一眼。他現在記得了,他瞧見她上車的——非常戲劇化的一剎那,但是那戲劇效果是碰巧得到的,並不能歸功於她。他低聲道:“你知道麼?我看見你上車,前頭的玻璃上貼的廣告,撕破了一塊,從這破的地方我看見你的側面,就只一點下巴。 ”是乃絡維奶粉的廣告,畫著一個胖孩子,孩子的耳朵底下突然出現了這女人的下巴,仔細想起來是有點嚇人的。“後來你低下頭去從皮包裡拿錢,我才看見你的眼睛,眉毛,頭發。 ”拆開來一部分一部分地看,她未嘗沒有她的一種風韻。

翠遠笑了。看不出這人倒也會花言巧語——以為他是個靠得住的生意人模樣!她又看了他一眼。太陽光紅紅地曬穿他鼻尖下的軟骨。他擱在報紙包上的那隻手,從袖口裡出來,黃色的,敏感的——一個真的人!不很誠實,也不很聰明,但是一個真的人!她突然覺得熾熱,快樂。她背過臉去,細聲道:“這種話,少說些罷!”

宗楨道:“嗯?”他早忘了他說了些什麼。他眼睛盯著他表侄的背影——那知趣的青年覺得他在這兒是多餘的,他不願得罪了表叔,以後他們還要見面呢,大家都是快刀斬不斷的好親戚;他竟退回三等車廂去了。董培芝一走,宗楨立刻將他的手臂收回,談吐也正經起來。他搭訕著望了一望她膝上攤著的練習簿,道:“申光大學……您在申光讀書!”

他以為她這麼年青?她還是一個學生?她笑了,沒做聲。

宗楨道:“我是華濟畢業的。華濟。”她頸子上有一粒小小的棕色的痣,像指甲刻的印子。宗楨下意識地用右手捻了一捻左手的指甲,咳嗽了一聲,接下去問道:“您讀的是哪一科?”

翠遠注意到他的手臂不在那兒了,以為他態度的轉變是由於她端凝的人格,潛移默化所致。這麼一想,倒不能不答話了,便道:“文科。您呢?”宗楨道:“商科。”他忽然覺得他們的對話,道學氣太濃了一點,便道:“當初在學校裡的時候,忙著運動,出了學校,又忙著混飯吃。書,簡直沒念多少!”翠遠道:“你公事忙麼?”宗楨道:“忙得沒頭沒腦。早上乘電車上公事房去,下午又乘電車回來,也不知道為什麼去,為什麼來!我對於我的工作一點也不感到興趣。說是為了掙錢罷,也不知道是為誰掙的!”翠遠道: “誰都有點家累。”

宗楨道:“你不知道——我家裡——咳,別提了!”翠遠暗道:

“來了!他太太一點都不同情他!世上有了太太的男人,似乎都是急切需要別的女人的同情。”宗楨遲疑了一會,方才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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